弥生 咲良

愛與夢想
都要棋逢對手

甘之如饴_辞不可及:

◇忘羡
◇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
◇ooc预警


“天子笑,分你一坛,当做没看见我行不行?”


凉凉月色笼罩着站在墙边上的少年肩膀,仿佛是刻意为他单薄的身形披上一层银装。夜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,壁上青苔因在此之前从未有人敢造访而愈发疯长爬满石墙。
那少年眸光流动间挟杂几丝轻佻,只眼角处尚藏了一分桀骜,他随意举了举手中的酒在蓝忘机眼前晃了晃,那神情明摆着是想蒙混过关。


蓝忘机紧抿着唇,抬起眼帘冷冷望着他。


莲花家纹又紫衣。
他认得。是云梦江氏的人。


未至卯时入内,私自携酒入内。
蓝忘机想也不用想,语气平淡而不容置喙道:“云深不知处禁酒,罪加一等。”
那少年怔忡片刻,又好气又好笑道:“你不如直接告诉我,你们家有什么不禁的?”


……
蓝忘机还未开口,那少年足尖轻点纵身一跃,飞上墙头。整套动作行如流水不带丝毫磕绊,熟练的让人不得不怀疑他经常这么干。他撑头似笑非笑望着蓝忘机:“好吧,云深不知处内禁酒,那我不进去,站在墙上喝,不算破禁吧!”


“…你!”


蓝忘机陡然惊醒。
案上灯烛已凉,他手中还握着一卷书籍,掌心沁出的冷汗略略沾湿了卷页。
他放下书卷,伸手揉了揉生痛的眉心。


“公子。”
静室外有门生轻叩了三声门,语气谨慎得礼没有丝毫情感起伏,一听便是受过蓝家家规多年的教导。
“先生有请。”


卯时未到天已半明。晨风吹在脸上顿生凉意,蓝忘机阖上双眼,眼底残留的莫名情绪被掩藏在瞳孔深处,重新睁开后,仍是那个神色淡然的蓝忘机。


射日之征在即,天道崩殂,万物将倾。
高高在上如曾经温氏,一族独大驰骋仙门数年,也终有被世人唾弃的时候。
蓝启仁从不吝于抓住所有机会教导自己的得意门生,先是痛斥温氏种种劣迹,后又摸着那把山羊胡子感慨此时仙门名士发起射日之征的义举。
“自古正邪不两立,忘机,你可明白?”
蓝忘机怔了怔,又想起昨日他与那少年的重逢。
事物的变迁总让人始料未及。
那少年满身戾气,一袭玄色长袍,面容白皙而阴郁,嘴角噙着森冷骇人又着实让人看不出什么端倪的微笑,手中慢条斯理地整顿微乱的衣袖,脚下却是他指使的走尸在毫无人性地残虐温氏余孽,早已没了昔日少年的神采飞扬。
“跟我回姑苏。”
他脱口而出这句话,连自己都愣了愣。
“跟你回姑苏?”那少年目光凝了凝,随即了然嗤笑道,“哦,蓝启仁最讨厌这种歪门邪道,你是他的得意门生,当然也是如此。”
“此道有损心性!”
“我的心性如何,旁人如何得知,又关旁人什么事!”


“自古正邪不两立,忘机,你可明白?”
蓝忘机郁郁垂眸,有光刺破窗格落入,小片小片地盖上衣袍。
“是,叔父。”


“魏婴,你听我说,有我在,不会再有人伤害你,你…”
“滚。”
十三年里,蓝忘机梦到过魏无羡无数次。有时是他翻上墙头喝酒的样子,顽劣而不失少年本有的桀骜不羁。有时是他背对着他吹笛的样子,笛声清幽,鲜红如血的发带随风飘荡,一曲终毕,回头朝他笑了笑,笑容单薄的让他心中骤痛。
而这个梦,是真实发生过的,也是他梦到过最多次的。
梦里魏无羡坐在石头上,满身血垢,发丝凌乱粘连,额头上还有源源不断冒出的细小汗珠,脸上数道血痕,宛若刚从地狱爬出的厉鬼。
三千仙士围攻不夜天,阴虎符两半合并祭出,的确活生生制造出了一个血涂地狱。
他陆陆续续说了很多,魏无羡终于嘴唇微动,却是扯开嘴角,只吐出一个字:“滚。”


魏婴。
魏婴。
魏婴。


“蓝湛?蓝湛!蓝二哥哥!”
记忆来回撕扯,思绪仿佛要分裂成无数如空中沙砾般的细微碎片,在听到这熟悉的呼喊才重新聚在一起。
蓝忘机睫羽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。
室内已有顽劣的晨光跑进来,照入帐中被分割成块状的光斑。魏无羡正趴在他身上,见他醒来后笑道:“奇了怪了,最近含光君比我还难叫醒,除非——”
他眨了眨眼,眼角挑起时似狐狸般狡黠,低下头附在蓝忘机耳畔掐着嗓子软声道:“除非我多喊几声蓝二哥——蓝湛?”
魏无羡话还没说完,蓝忘机锢住他腰身的手臂倏地收紧,紧地似要把他融进怀里,魏无羡额头微抬就抵上了他唇的冰凉。
原本急剧压缩的空气让魏无羡有些呼吸不畅,正欲推开留出些许空隙时,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,他听到了蓝忘机剧烈的心跳,便悄然安静下来,过了一会儿才问道:“怎么了?”
说着蹭了蹭蓝忘机脸颊,一副柔软乖巧的模样。
十三年韶华倾覆,蓝忘机的轮廓不复少年时期的青稚,棱角更加分明,垂下眼帘时是精致的好看,眼里却仿佛只容得下魏无羡一人。
良久,十分确定了怀里人真实的温度,他轻轻舒了口气,手臂力度又收紧了几分。
“无甚。”


整日待在云深不知处实在无聊,每每魏无羡听闻什么地方有异动心中便登时明亮,不用他自己说,蓝忘机也会带上他去看看,游山玩水间顺手就解决了那异动。
这日俩人行于山林间,魏无羡坐在小苹果背上,纤长的黑靴随意垂下,腰间陈情鲜红的笛穗随着驴蹄颠簸的动作闲闲晃荡,他随手从行囊里顺出一个苹果,盯着蓝忘机的背影唇角不自觉上扬。蓝忘机走在前面稳稳牵住缰绳,枯草踩在靴底发出细碎声响。
坐也是能坐累的。魏无羡咬完最后一口苹果,扔掉果核儿,象征性的拍了拍手算是拍干净了,双脚借脚鞍的力点翻身一跃,轻轻巧巧落在地上,与蓝忘机并肩而行。
蓝忘机侧手将他望了一望,别过脸时有柔和的涟漪在眼底散开。
天色渐渐沉了下来,俩人对视一眼,确定了心中所想与对方无异。
可以找间客栈休息了。


出了密林,映入眼帘的便是宽敞大道,缱绻的暮色使整条街都有了人情味儿。
蓝忘机在客栈底楼有条不紊打点一切,客栈老板看此人眉清目秀仙气缥缈,虽未配戴卷云抹额,但方才上楼的那位腰间一管乌漆漆的笛子,一猜便知晓了这两位分别是大名鼎鼎的谁和谁,随即换上了敬畏的笑脸,做事也显得贼溜勤快。


待蓝忘机回到客房,却见魏无羡坐在榻上,双手拢于袖中,定定出神。


他合上门窗,轻步移到魏无羡身旁,端坐了一会儿,身旁出神的人仍无任何反应。


他淡声唤道:“魏婴?”


魏无羡眼底似乎因这唤声而闪烁了几分,半晌他转向蓝忘机,目光仍是怔怔,忽然出声问了个不着边际的问题。


“蓝湛,我们从进那林子到现在过了多久?”


蓝忘机眉尖微蹙,丝毫不解他问这问题的原因,但还是答道:“三个时辰。”


“…三个时辰?”
魏无羡下意识反问出声,脸色愈发苍白。


蓝忘机见他神情有异,不由得去握住他的手腕,握住的那刻心中顿时一惊。


少年手臂纤瘦修长,骨节分明,却有一道细长的伤口在臂侧,周边皮肤有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湿热。


似乎是不想被蓝忘机察觉到,魏无羡极不自然地挣脱开他的手,往后缩了缩。蓝忘机不由分说拉开了他的袖子,那伤口果然还在源源不断渗出血珠。


“……”蓝忘机涩声道,“什么时候。”


魏无羡手指不易察觉地蜷曲了几分,含糊不清道:“…就是刚刚,磕的…嗯。”


可那分明像荆棘划破所致。


没容得蓝忘机去细想,魏无羡哈哈道:“一点小伤而已,过不了一会儿自己就好了,说不定蓝湛你亲亲它立刻就好了…蓝湛!你…”
很快魏无羡就说不出来话了。
因为微凉的唇瓣真的覆盖上了那裂痕,沿着轨迹辗转吻下,动作轻柔无比,像是在对待珍贵至极的事物,必须悉心稳妥。


蓝忘机将软白的布料盖上去,仔细包扎。魏无羡静静凝睇臂上的白纱,睫羽垂下一片柔软的阴影,没注意到蓝忘机正望着他,固执而哀伤地望着他。


不知怎么的,从那之后魏无羡时常会望着窗外出神,被蓝忘机连唤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,然后扯开唇角对他没心没肺的笑。


除了这些其他倒仍与从前无异,蓝忘机看书时他在旁边骚扰,蓝忘机吃饭时盯着他看,“相公”“夫君”变着花样的撩。


这日,蓝忘机举起筷子,又放下,神情难以言喻地道:“坐好。”
这厢魏无羡刚喝了壶天子笑,醉了酒的眼角留有一痕绯红,他勾起意味深长的嘴角,声音浸着点轻浮的笑意:“我这不是坐的挺好的吗?”


“……”蓝忘机道,“腿不要乱放。”


“我没有乱放啊。”


像是终于隐忍不住,蓝忘机站起身,魏无羡的脚刚踩到地面上,就被他打横抱起,走向榻沿。


“蓝湛。”
被抱到榻上前,魏无羡笑着唤他,声音有一丝不知名的沙哑,犹如瓷器上微乎其微的裂痕。
“如果,我是说如果,”
魏无羡伸手搔了搔他下颌,似睐非睐的狭长缝隙里盛满了烛影摇红散落的细碎光亮,一边唇角浅浅扬起,那是他一看到眼前这个人就由衷表现出来的满心欢喜的笑,如蜉蝣终寻到寄托短暂一生的狭小天地,眷恋不舍的情愫几乎要占满了可容身的水隙。
可此刻泻出醺醺酒香的唇齿间扯出的字眼却十分不合时宜。
“如果有一天,我忽然消失了——”


蓝忘机身子倏地一僵,压制已久的不安的情绪如根生在心底已久的幼藤,因外来的刺激而迅速冲破重重桎梏缠绕开来。猝不及防地蔓延令人窒息。
魏无羡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神情的异样,眼底笑意未减,仿佛真的在开玩笑一般:“你就忘了我,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,好不好?”


桌前烛火被风吹过而猛然跳动,张牙舞爪的火舌似要吞噬庞大的黑暗。
寂静良久,魏无羡没有听到回答,于是试探性地唤了他一声:“蓝湛?”
下一刻他被丢进了柔软的被褥,密密麻麻的吻落在耳畔,颈间,最后狠狠落在了唇上,近乎撕咬的举动像是在警告他把方才的话收回去,永远都不要再提。
不知何时屋外下起了雨,竹叶再过坚韧苍劲也被打落颓散了一地,云深不知处上空好似一副水墨渲染的巫山图,雨点参差不齐落地的清脆声响刚好掩盖了一室凌乱的喘息。


岁月缓慢逝去,那种不安的预感愈发浓烈,若非必要情况,蓝忘机便一直陪在魏无羡身边,几乎寸步不离。
直到魏无羡说。


“我想回莲花坞看看。”


蓝忘机抬首望向他,眉毛扬起意为询问。


“我们一起去,”魏无羡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趁江澄不在的时候,偷偷的。”


短暂的沉默后,蓝忘机道:“好。”


仲秋时节,湖里的荷花早已败光,荷叶趋于一种萎靡不振的枯黄,湖面因有舟驶过而泛起阵阵涟漪,魏无羡执陈情凑到唇边,笛声空灵幽远,蓝忘机静静聆听,一曲终毕,便已到了莲花坞上。
魏无羡沿路走走停停,每到一个自己熟悉的地方都要给蓝忘机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,即使蓝忘机曾经听过一遍,但见魏无羡由衷灿然的笑靥,忽觉就算他一直讲,一遍两遍三遍数遍,也没什么不好。
走到一棵树前,魏无羡又一次停下,转身对蓝忘机笑道:“蓝湛你还记得吗,就是这棵树,你当年在树下接住了我。”


“……”蓝忘机道,“你怎知是这棵。”


“我记性好啊!”魏无羡想都没想脱口而出,回味儿过来后又不好意思讪讪地笑了笑。


蓝忘机淡淡瞥了他一眼,不置一词。
大抵意思应是魏无羡若记性好,这世间恐怕没有记性不好的人了。


“蓝湛!”
魏无羡已经开始顺着树干往上爬,爬到差不多的高度时往下喊道。
蓝忘机抬头,那少年把脸埋在一簇茂密的黄叶里,亮亮的一点碎金在瞳孔深处漾出秋光,一颦一笑都是他爱的模样。
再也不似当年那般忐忑的心情去怀疑蓝忘机会不会伸手接住他,魏无羡撒了手,直接从树上掉了下来。和预想的一样,他落入了带有清冷檀香味的怀抱。


“蓝湛,”魏无羡紧紧搂住他的脖子,下意识想说出谢谢你三个字,又想起俩人曾约定谁都不许对彼此说这种话,言语卡在喉咙里,几经辗转到唇边变成,“你特别好。”
蓝忘机轻轻阖上双眼,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拥抱,仿佛下一刻这个人就会消失一样。


俩人终是绕过几方楼宇,来到一片寂静之地,那矗立着一座黑色的八角殿。魏无羡轻轻推开门,走了进去,蓝忘机紧随其后。
殿前方摆放着一排一排的灵位。云梦江氏的祠堂。
魏无羡取了三支供台里的香,用案上烛火引燃,点燃后插在灵位前的铜鼎里,找了只蒲团跪下来,郑重的朝其中两个灵位拜了六拜。蓝忘机与他同时做完了这些,面色肃然。


全程未有只言片语,魏无羡静静凝望了会儿牌位那里,只道:“我们走吧。”


出了祠堂,俩人沿原路返回。
沉寂半晌,魏无羡忽然开口问道:“蓝湛,你有没有后悔和我在一起?”


“……”,那语气好似不信任他一般,蓝忘机憋了一会儿,闷声道,“永远没有。”


魏无羡怔了怔,听这好似孩子般赌气的声音不由得哈哈道:“二哥哥,几岁啊?”


他笑得开怀的样子尽入一人眼底,蓝忘机喉结微不可查地动了动,一丝绯色爬上耳稍。


像是笑得累了,魏无羡略略收敛了些,掩于袖中的指尖停留在陈情冰凉的笛身,半晌柔声道:“蓝湛,你闭上眼睛数二十下,我给你个惊喜。”


他经常这般胡闹,清隽的脸上不自觉流露出坏笑,长眉如弓身的细蛇般微挑,蓝忘机依言闭上眼睛,没有探究到那充斥着笑意的眸底有隐匿极深的悲伤。
一阵秋风刮过,枯叶交错翻扬间有窸窸窣窣的声响,蓝忘机心中忽觉不对,连忙睁眼,周围却已经空无一人,陈情碌碌滚到了脚旁。


林木繁盛遮蔽天际,有光艰难地穿透落到地上也被染成了暗色。蓝忘机牢牢牵住缰绳,生怕一时不慎身后坐在驴背上的人就会掉下去。
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小事,身后人连忙唤他,声音急切却带着逍遥自在的惬意:“蓝湛!看我!快看我!”
蓝忘机闻言不自觉动了动眉梢,淡如琉璃的眼眸底是只此人独有的温柔。
他回头望去,所有风朗气清却瞬间消逝,仿佛天幕倾颓,令人近乎窒息的黑暗笼罩上来。
手中的缰绳徒然不见,眼前只余那少年站在悬崖边上,玄衣猎猎,回头朝他笑了笑,而神情分明是悲戚。
然后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。
魏婴!


蓝忘机猝然睁眼,额头上有细汗渗出,手心冰凉,身旁空空荡荡。


仿佛之前所有的不安都被证实。
那日魏无羡忽然没了踪迹,蓝忘机遍寻无果,在静室内枯坐了一宿,翌日辞别蓝启仁和蓝曦臣,在尘间四处行走,至今已三月有余。
他神情没了最初的那种恐慌,面色如常,可所有人都知晓,那已经不是恐慌可以形容的,那是发疯,发了疯般的寻找,以及找到老找到死的固执。
一如曾经十三年内日复一日问灵的模样。


这日行走密林间,他的手不经意被荆棘划伤,凝视了伤口良久他忽然明白了什么,即日回了云深不知处。


藏书阁物景依旧,案上毛笔砚台工整,若有若无的清冽檀香萦绕鼻尖。
献舍夺舍此类书一向蓝家被列为禁书,放在较为偏僻的地方,蓝忘机指尖匆匆掠过,便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。
翻开那册书页,却有封信飘然而落,夹在此类书中,仿佛知道蓝忘机早晚会翻开这本书一般。


那是魏无羡的字迹,可又有几分不像。
魏无羡无论抄书还是写信,字迹都尤其潦草,如狂风中摇曳成乱舞状的枝叶,毫无章法可言。而这封信工整认真,一丝不苟,连纸面上“蓝湛亲启”四个字都仿佛悉心写了很久。


蓝忘机下意识轻吸一口气,拆开信纸。
案旁烛火猛跳了几下,晃开了一室冰冷气息。


[蓝湛:]


[束发曾闻,公子忘机,弟子楷模,循矩秉礼。]


“姑苏蓝氏蓝忘机,千万别去招惹他。”


[课业烦闷,心燥不已,翻墙而去,携天子笑卯时未至方归,得见尔。]


“天子笑分你一坛,当做没看见我行不行?”


[月色皎皎,疏竹掠影,庭院如积水通明,汝言,“卯时未至,不得入内。”]


“云深不知处卯时未到不得入内,把腿缩回去。”


[藏书阁数日作伴,尤为惬意。]


“魏婴!你到底是什么人!”
“我还能是什么人!男人!”


[屠戮洞并肩,天地苍茫,惊闻一曲,是为绝矣。]


“好吧,我就知道,那你不会说,总会唱吧!哎,唱歌好吗?”


[后诸多分歧,自以此生不可及。]


“得了吧,那夷陵老祖和含光君相看生厌,根本不是一路人。”


[不夜天一别,本是无期。]


“魏婴,你听我说…”
“滚。”


[重生于世,何其有幸相得遇。]


“这个人,我要带回蓝家。”


[尝三唤:蓝湛,蓝忘机,含光君。]


“蓝公子,蓝二哥哥,赏个脸呗,看看我嘛。”


[多番波折,所幸携手有归期。]


“你特别好,我喜欢你。”


[时至今日,未能有幸白首,然,虽有遗憾,并无后悔。]


[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?]
[游山涉水,百二街亭。]
[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,]
[愿相执手,白首不离。]


[要娶个好姑娘。]
[要与她安好。]
[要忘了我。]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[魏婴]


信纸因持信者的手微微发抖而陡然飘落。蓝忘机微微踉跄往后退一步,广袖不经意一扫,案上毛笔碌碌滚了几圈掉在了地上,墨水惊落到那册书页上迅速渲染开来,刚好盖住了那行字:


魂魄与宿主根基极不相配者,期年寥寥,体质如瓷,伤口不得自动愈合,非死即伤。



姑苏下了场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。
蓝忘机行步缓缓,积雪上留下或浅或深的脚印,有雪落在发丝上也没有动手拂去。
他想起若是那人还在,如此好看的雪景,那人定是毫不畏冷的跑进雪地里,望着纷扬而落的大雪,笑得明亮。


冥冥中一个遥远而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:“蓝湛!看我!快看我!”


蓝忘机呼吸一窒,猛然回首。


那人身着玄袍广袖笑着朝他走来,漫天飞雪,把他的身影割裂成无数细小的幻影。


蓝忘机脑中霎时一片空白,仿佛周围的一切都瞬间沉寂,只剩下他不安的心跳声,手指掩于袖中登时蜷曲成一种不可名状的弧度。
良久,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:“魏婴?”



苍山负雪,杳无回应。

评论

热度(619)

  1. 居里居气白苍鹤隐辞归去 转载了此文字